2013年9月13日 星期五

關係中的「情緒流動」

          今天再談談亞健。亞健的髮妻淑明同樣是一名專業人士,與亞健結婚十年,育有兩名分別八歲及六歲的兒子。亞健第一次到輔導中心尋求協助時,淑明也有一同前來。淑明樣子娟好,禮貌得體,一看便知曾接受高等教育。然而,面對情緒陰晴不定,自我中心極強的亞健,則亦步亦趨,說話時亦明顯較謹慎。每次與我單獨面談時,從來未曾說過一句有關亞健的負面說話──當然也沒有提及亞健那兩年難以自拔的婚外情。對自己為亞健的賭博問題負債一百萬或甚至與亞健長達三年「分床瞓」等問題,也只歸咎是亞健工作壓力大、不快樂所致。

  有趣的是,亞健一直堅稱淑明不知道他有婚外情。認為不與淑明同床,不行夫妻之禮是尊重這段婚姻。「我與女朋友已經在一起,不想再令淑明想太多。」亞健經常這樣說。

  姑勿論亞健及淑明是否自欺欺人,他們的相處方式令我想起家庭係統理論中,一個名為「情緒流動」的循環問題。淑明因忽略了個人的「我 位置」(I–position),反應、感受均要看亞健的反應,這不單令這個關係失去平衡,大小事情又要以亞健為先,亦間接助長了亞健偏激的行為,導致最初只是逢場作戲,但後來卻發展至達兩年之久的婚外情。

  我並非要將亞健的問題分擔給受著情感傷害的淑明。而是想說,若要解決這段關係所帶來的傷害,首要是淑明必須將焦點放回自己身上!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2013年9月9日 星期一

亞健的婚外情


     「不是說可以隨時聯絡何先生嗎?你對他說,以後也不會找到我了!」

  當值同工覆述了亞健的不滿後,打趣道:「他在向你鬧別扭呀!」唉,這已是兩個多月以來的第六次了。但由於亞健在說話中隱含了自殺的意圖,這也不能不立即致電給他,縱使已是下了班。

       或許有人奇怪,一個曾接受高等教育、現於公營機構任職的三十多歲專業人士,會如此失控的向一個新相識的輔導員「扭計」呢?

     「何先生,找到你真好,我感覺到自己很不穩定,情緒很低落。我致電給她,她又藉口說工作很忙,不方便說話。」亞健再次重複他那短短兩年、卻令他難以自拔的婚外情經歷。當然,亞健並不覺得這段關係已經完結。

  亞健願意掛線,已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躺在沙發上,重整與亞健的對話,不同的婚姻治療理論湧上心頭。有時真的分不清,對亞健的是同理心,還是這類個案較獨特而令自己堅持至今。

  幼童時期的依附行為不能得到安穩的發展,就會可能像亞健一樣,在成年後對親密關係充滿恐懼。一些外在因素如工作不如意、欠債、婚姻生活欠佳等,便容易導致發展婚姻以外的親密關係,去補償因性格缺憾而未能恰當地處理壓力的適應問題。

  我當然十分明白,在亞健未能從女朋友身上得到安全感的同時,他只能依附我這個輔導員身上,去抒解內心的不安了。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2013年9月7日 星期六

五十歲的港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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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個心理輔導員,總會遇上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奇人」。今天,便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港孩」。 

  進入輔導室,與「港孩」同行的有八、九十歲高齡的老母親,已急不及待訴說她的兒子如何乖巧、努力工作及養家,沾染賭博惡習只是給朋友「帶壞」等堂皇原因。我刻意向這位朋友問道:「江先生,你欠下合共五十萬的債項,打算怎樣處理?」事實上,江先生在十多年前破產後,已不斷向二、三線財務公司及「大耳窿」借錢,債務累積已達百萬元,然而,最終也是母親出面向其他親友借錢擺平。亦因為這樣,從未有人到他居住或工作的地方追債。今次到戒賭中心求助,也是礙於已沒有親友再給母親面子,走投無路所至。

  「不知道……我不是不想還,而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不能失掉我的工作呀!不還錢,那些人一定到我工作的地方恐嚇我!」只是一個問題,已激起這位朋友過敏的反射神經,呱呱地大叫大嚷,而年邁的母親也一如所料,連忙安撫一番,更搶回應,替其解畫。

  心裏感到納悶,當然不形於色。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是普遍慈母的處世格言,但亦可以成為魔咒,不單令一個早已成家的五十歲成人變成社會異胎,不懂得為自己所做的付上應付的責任,更令兩代人情感糾纏過於緊密,扼殺了改變的動力。要知道,沒有承擔責任的勇氣,縱然債務問題得到紓解,亦會很快回到惡性循環之中,等待下一次噩夢的來臨。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2013年9月5日 星期四

容不了自己的心



          撕裂人心的哭聲已持續了數分鍾。麥太突如其來的反應,與她剛入輔導室時,冷淡而寧靜的表情,給人一種不安的詭異。我強作鎮定,安撫情緒之餘,繼續用心聆聽麥太壓抑已久、並不斷蠶食她生命的夫妻關係。 

  完成了初次的面談,回到辦公桌。同事隨即問道:「你沒事吧?」相信剛才的哭叫聲,就連遠遠的辦公室也能聽到。

  我苦笑了一下。當然,同工們都知道大家身經百戰,處理情緒激動的個案是沒有問題的,可是,我們也是人,澎湃的負面情緒,總會令人不知所措,再好情緒智商也會有下墜的可能。

  望著桌上家人的照片,思潮起伏,一陣難言的迷茫湧上心頭。雖然,類似的個案已是經常接觸,但對那只顧自己、不理家人失望及悲痛、在苛索金錢之餘、還私下盜用家人個人資料向財務公司借款豪賭,導緻家無寧日的丈夫仍然難以理解和接受。為自己妻兒犧牲和付出真的是這麼困難嗎?

  麥太失望而無助的表情令我想起早前轟動全城,父親用鐵錘親手殺死兩名年幼子女及妻子事件。雖然兩件事件在性質和結局都完全不同,但在某些地方,卻又有著明顯的相似。

 走向極端的情緒及行為,往往是缺乏一夥能夠容納自己的心所至。容納不了自己,更容納不了其他人。在苛索他人去滿足自己同時,自己亦不斷逃避應付的責任。這種心態,隻會將自己及家人推向無可挽救的絕路。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

海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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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習社工因跟進了一段日子的個案復賭而悶悶不樂,在督導時我與她分享了一個故事。 

  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有兩個人結伴到沙灘漫步。海風送爽,景色宜人,浪濤拍岸中,不少海星被沖上海灘。然而,烈日當空,海星很容易因為暴曬而死亡。其中一個人俯身抱起海星,走進較水深的地方,將海星放回海裏,如是者,一隻又一隻的海星被小心翼翼地送回。可是,不消片刻,部分的又再被沖上海灘。另一個人感到納悶,問道:「你努力地將海星送回海中,但很快再被沖上海灘,那豈不是白費氣力?」那人搖頭說道:「假若我不這樣做,怕會有更多海星被曬死,救得一個是一個吧!」

  顯然,這個故事是勉勵有志投入社會工作的人不要小看自己微小的力量,盡力去做,總會有人因自己的努力而解困。然而,這是第一個層次的解釋。

  更深層次的理解是──作為一個社會工作者,對成敗要有所覺悟!不要因為跟進多年的個案,再被沖上海灘面對生命低谷而自責。要知道,自己的力量始終有限,不能與無際的海洋抗衡是理所當然的。

  事實上,這故事也令我們這些工作多年的老鬼有更深切的體會。面對有自殺危機的個案,「生」與「死」恆常被誤解成為自我肯定的「指南針」。要排除因個案死亡而過分自責,那必須有穩定和健康的情緒管理經驗。這不是輕看生命,而是能夠理性地去看待生命的周期和自己的不足。

 當然,說道理總是容易的。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