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為進輔導的考慮

「以退為進」的輔導並非什麼新奇的方法，但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果效。簡單來說，就是輔導治療師表示對當事人困擾多時的問題已無計可施，邀請案主接受現實!

曾聽過家庭治療大師Salvador Minuchim一個十分有趣的輔導經歷。有一對夫婦來找Minuchim作婚姻輔導，經過多次的面談，夫婦的問題不但沒有疏解，反而越來越惡劣。在一次面談中，兩夫婦又再次為著某些問題發生激烈的爭吵。

Minuchim終於忍無可忍，無奈的站起來表示自己已無能力去幫忙他們，並請求他們離開。誰不知過了一星期，這對夫婦竟然拖著手來道謝Minuchim。原來，這對夫婦回到家後，冷靜地檢討過雙方的關係。他們想到，假如連婚姻治療師也對他們的困擾表示無能為力，如若他們希望維繫這段婚姻就必須依靠自己了。結果當然是大團員結局!

然而據筆者多年經驗，「以退為進」的輔導也有其限制及需要留意的地方，並非可以隨便使用。其中一個要考慮的，就是那人是否有足夠能力及心理準備承擔持續地被問題困擾的後果。更重要的是，作為輔導員是必須隨時對受助者作出支援，防止發展成對個案更大的困擾，以免出現弄巧成拙的惡果。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贏在起跑線上的恐懼

早前有一則非常有趣的新聞報導，指有內地新移民家長為了兒子入讀港島區傳統名校中學，花費千萬購置附近的樓宇單位自住，更每月豪花數千元替兒子惡補英文，務求將原本小一程度的追趕至入學所需的水平。這種不惜一切、廢盡心力為下一代爭取社會認同、地位以及擺脫父母自己不能接受的社會階級心態，值得反思。

不諱言，這種望子成龍的行徑並非內地新移民獨有，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父母也為數不少。情況較普遍的會舉家搬往名校區租住樓宇，並參加不同形式的語言提升及技能課程。這很容易聯想到，經濟上愈是能夠負擔的家庭，他們的孩子就能夠贏在起跑線上。這種間接的「貧富懸殊」和「分化」實則促成更多的社會矛盾。

在家庭治療理論中有一個名為社會情緒動態(Societal Emotional Process)的概念，正好為這種社會現象作一個詮釋 ------ 社會大眾在長期的生活壓力之下，如期望子女能在競爭激烈的社會中獲得出人頭地機會，就會漸漸形成一個充滿焦慮的社會氣氛。人與人之間追求共融和發展個人獨特性的空間相對減少，並導致惡性循環。社會氣氛愈來愈多焦慮，所產生的社會退化現象(如網絡成癮、濫藥、家庭暴力及破產欠債等)亦只會愈來愈頻繁和嚴重。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你可能都會這樣說

        有孩子的父母一定有過類似的說話：「你再唔乖我就話畀媽媽知！」「你再咁曳，爸爸返黎你就知死！」

　 　驟耳聽來，這些說話沒有什麼問題。但事實上是間接地讓孩子們將守紀律的學習原則，錯誤聚焦驚懼某些人身上，所造成的後果是破壞性的。假如用作威嚇孩子的 人喪失了權威又或孩子們「大個仔」、「有毛有翼」而不再害怕，這只會令他們對所要承擔的社會角色的責任顯得混亂。最主要原因是用作平衡一個人的道德規範已隨驚恐情緒被淡化而逝去。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實在是小題大作。不諱言，以常識去推斷，當然不是說說就會影響孩子們社會角色的發展。然而，假如將這種教育孩子的模式變成常規，那就另作別論。

　　曾有一位接受couple counseling的太太向我訴苦，指責丈夫不理會患有過度活躍症獨子的行為問題。縱然「出手」也只會說如前類似的話，然後就抱頭大睡或溜出屋外，任由工人姐姐看顧，待她回家「執手尾」。

　　如引用Bowen家庭係統理論作了解，不成熟的成長催生這位丈夫對照顧兒子時的恐懼，導致以Emotional Cut-off去迴避應有的責任。明顯地，這只會令母子間的聯繫更緊密，而自己與兒子的關係更疏遠。不難理解，持續的惡性循環會令夫妻間關係越趨緊張，雖則未必會導致婚姻破裂。但母子的情感糾結就必然被強化。最後會否令兒子養成將原是屬於自己的社會角色的責任推卸給他人，那就要看這位太太的造化了。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豈有沒跌碰的成長

            
        與同事討論個案的進度是十分有趣的事情。最常談論的可算是那些冥頑不靈、永遠賴皮要父母幫助還債的problem cases。事實上，這類個案也是常令我們苦無對策、氣憤不平！

　　「他每天也來電數次，表現十分緊張，其實只是想我幫他勸服母親替他還債，我當然不會中計！」

　　「總是十萬個理由『唔還唔得』！」

　　「原本與他的母親說好，不要幫他還債，讓他學習承擔責任，誰料到他今天不單失約（沒有來面談），就連電話也接不通，唉，原來母親已幫他清了債……」

　　我不得不承認，這類型的個案會「恰」那些外表善良的同工，總是諸多要求和留難。我這些惡形惡相、牙尖嘴利的，他們通常都會乖乖就範（表面上）。這些個案亦讓我聯想到不久前在「麥記」的經歷。

　 　某天，我如常到「麥記」吃早餐，遇到一位帶著兩名兒女的父親。這名父親全程大聲用英語教導兒子應如何用餐（同時夾雜廣東話──這正是印象深刻的原因）， 例如要將餐具放在自己的食物盤上等等，態度緊張之餘亦充滿埋怨。反觀兒子，回應簡潔說話有理有point（英語也很流利）。這個有趣的情境令我不其然想到，有時父母過度的反應可能隻是多此一舉。孩子們不是不懂，甚至比父母更冷靜。只是過於焦慮的反應令孩子抗拒承擔責任。最可怕的是，孩子長大後，知道父母 忌憚什麼，自己只要稍稍表示不濟（如欠債沒錢還），父母便會驚得方寸大亂，乖乖就範。不難想像，不負責任的繼續不負責任。如沒有狠狠地摔一跤，那些受保護動物恐怕很難有所改變了。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廚神的啟示

　   自小被診斷有讀寫障礙的英國廚神Jamie Oliver教導子女的方式與一般人很不同。除了他會經常阻止女兒做功課，倡議「戲有益」的態度外，亦對四名女兒能否升上大學完全沒有期待。更誇張的是， 面對女兒需要花太多時間埋首於每天的功課亦表示不以為然，寧願讓她們欠交功課，將時間花在與自己一同玩樂來得重要。Jamie Oliver強調自己對管教的唯一要求是快樂成長，並要接受生活上的磨練，最理想是像他自己般於父親的酒吧由低做起！香港的怪獸家長一定不會認同這位英國廚神管教子女的做法。

 

「學好英語、學兩種以上的樂器是常識吧！」

「其他同學都有幾個補習，沒有？好大競爭呀！」

「我的小朋友要贏在起跑線上呀！」

       

        或許家長們忽略了Jamie Oliver對女兒唯一的要求是什麼。孩童能夠在快樂的環境成長，對培養人際關係間安全倚附十分重要。適當的壓力和期望能令人向前、增加創造力以及在成長中找到目標。將自己對生活和際遇的負面思想及恐懼強行投放於自己年幼子女身上，小則影響他們在社會的適應力、抗拒挑戰，極端的則會出現不同程度的社會退化現象（Social Regression）（如上網成癮、自殺自毀等問題）。 

 

　 事實上，父母在年幼子女眼中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種種要求也會影響他們心智的發展。撫心自問，若與自己的子女易地而處，家長們會甘心放棄自由意志，變成任由上天去擺佈的機械人嗎？ 

 

本文擇自筆者"赤子情真"專欄

男女之別

　　有一個夫婦輔導常見且有趣的課題，就是丈夫與妻子之間倚附需要（attachment need）的分別。

　　無可否認，人的倚附需要就如進食等生理需要一樣是與生俱來的。一個擁有足夠安全倚附（secure attachment）的人，對環境的轉變以及人事的變遷都會表現寬容，不會因與配偶分離又或對方持不同意見而大發雷霆或出現過度沉默等極端反應。研究夫婦輔導的人亦發現，在處理因不安全倚附所產生的恐懼和憂慮竟存在性別上的差異。簡單而言，在夫婦之間出現問題時，因女性傾向很快便以哭罵或尋找其他女性訴苦宣泄情緒，會較慣於沉默或逃避面對事件的男性出現極端情緒反應為少。事實上，男性持續地沉默或逃避的行為正正增強了他們的倚附需要，導致在面對婚姻危機時（例如妻子揚言要離婚）很容易出現較激烈的反應（例如威嚇或以暴力強行將對方留下）。 

  
　由此推論，男性在夫妻關係呈現過度自私、行為有違常識（例如要懷孕妻子陪自己做劇烈運動）、突然失控暴力對待家人或甚至病態賭博等，都與未有好好處理不安全倚附所產生的恐懼和憂慮有直接的關係。

　　故此，按照倚附理論某些被喻為孤僻及自私的人的行為並非單純因性格所使然（當然，性格和情緒反應是相互因果關係）。若然不安全的倚附得到改善，因夫妻關係緊張而出現的問題將會得到適當的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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